幸福的迁徙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周 玉 荣 时间:2014-11-23 13:58 浏览:努力统计中... 父亲的爱

对于那些泥土,这应该算是一次幸福的迁徙吧。
  
  那些泥土属于宅基地,那块宅基地是父亲为儿子准备的。父亲在儿子呱呱坠地的时候,为儿子盖房娶媳妇的心事就在心里甜蜜地生根发芽了。在儿子还穿开裆裤的时候,父亲就买了一块宅基地,只是儿子还小,心事再急迫,没奈何小人儿无动于衷,仍是按部就班的长着。眼瞅着盖房子为时尚早,终日伺弄土地的父亲无法容忍这块土地就这么荒废着。在父亲的眼里,土地只有种上了庄稼才是真正的土地,农民也才是一个合格的农民。
  
  于是,父亲行动了,他带着工具走进了宅基地。宅基地里杂草、小灌木霸道放肆地占据着地盘,父亲把灌木砍了、杂草割了,晒了几日一把火烧了,那块土地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父亲开始了艰苦的劳动———松土。那块土地有着原始的结实、坚硬,锄头挖在上面,虽然尘土飞扬,却不见多少新土。父亲坚韧的性格再一次在这块土地上得到了展示,土地终于被翻整了一遍,父亲在上面种上了时令蔬菜。
  
  家人都称那块地是“宅基地菜园子”,在父亲的打理下,园子里的蔬菜紧扣着季节的拍子,各个季节的“主角”轮番登场,春天的大蒜、青菜苔,秋天的萝卜、白菜,冬天的菠菜、香菜,尤其是夏天,青的辣椒、紫的茄子、牵藤的南瓜、搭架的豆子,满园子里挤挤挨挨,热闹异常,家里吃不完,母亲就送给左邻右舍。而对于我,夏天的菜园子就是我的乐园,那新鲜的西红柿,脆生生的黄瓜着实为我的童年解了不少馋。
  
  父亲的儿子吃着“宅基地菜园子”里的菜,一截截地长着,在村子里读完小学,到小镇上念完初中,再到县城里读高中考取外省的大学。父亲的儿子翅膀越来越硬,飞得越来越远,直至在城里工作、买房、娶媳妇,完全偏离了父亲设计的人生轨道,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当然殊途同归,父亲的心事终于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只是那块种了十几年菜园子的宅基地于父亲最终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又被别人看中了,在这个春天。
  
  宅基地就要易主了,父亲却突然舍不得宅基地上的那些泥土了。父亲伺弄它们将近二十年了,用父亲的行话说:已经从生土养成了熟土,那黑油油的成色一看就是种庄稼的料。随着买卖日期的临近,父亲的不舍一日甚似一日,到“宅基地菜园子”里散步成了父亲每日必修的功课。终于在一天早晨,父亲作出了令我们意想不到的举动,演绎了一出现代袖珍版的“愚公移山”,只是“移山”的只有父亲一人。
  
  父亲把宅基地上的那层肥土一锄一锄挖起来,一担一担挑到另一块地里,泥土在父亲的担子上颤悠着,仿佛有了生命的呼吸和抖动。父亲像一头负重的老牛,呼哧嗬哧地喘着粗重的鼻气,艰难地行走在田间小径上。那一段日子,父亲全身心地扑在宅基地上,终于,那些泥土在父亲的肩上完成了从一块土地到另一块土地的迁徙。宅基地就像被理发师剃了光头似的,露出了硬邦邦、营养不良的黄土层,父亲终于心安理得了。
  
  宅基地上的那些泥土终于躲过了被混凝土、地板砖压制而不见天日的命运,它们又可以裸露在一处荒芜的山坡上,享受阳光雨露、享受蝶舞蜂喃,最重要的是它又可以继续享受一份深情的劳作和汗水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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