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琐忆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散淡闲人 时间:2015-01-13 21:05 浏览:努力统计中... 父亲的爱

我感到自己在渐渐变成一个宿命论者。一些往事每每浮上心头,让我觉得其中大有深意,似乎冥冥中有所昭示:这类事的发生,都是早已注定的。那些事在当时我只是觉得蹊跷,或者心中一动,因而愀然不乐,但过后就自我开导,许是过于敏感了吧。
  
  引起我这种变化的,是有关父亲晚年的一些琐事。
  
  父亲遇车祸的那年秋天,我带父亲到市医院去复查。我们住在一家私人旅舍里。那里弄道比较复杂,到正街要绕很多路。我晚间因要去拜访几个同学,所以叮咛父亲就在旅舍里待着别走动,以免走失了。因为脑部受了重伤,父亲那时已相当迟钝。那晚我回去得有点迟,一边疾走,一边辨路。约莫走到旅舍那一带时,我忽然发现父亲在一个弄道口瑟缩地站着,一动不动,看到我,只轻轻地说:“你回来啦。”我心中既吃惊又愧疚,而且还有些后怕。我现在想想,我那时是多么不懂事噢。父亲是怕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带父亲回到旅舍,安顿父亲睡下。我熄了灯,在床上靠着,一时毫无睡意。深秋了,一缕秋月的明光透过窗棂洒进室内,照着父亲蜷卧的身躯;月光里,一只蟋蟀在父亲那边的墙角处凄清地啼鸣着。我凝神听着蟋蟀的鸣声,要找出它在哪里,以便驱逐它,叫它别吵着父亲。可是我下了床去找它时,它却噤声了,待我回到床上,它又唱起来。我只得听任它唱着。当两年后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回想起了那只在秋月的明光中清啼的蟋蟀,而且至今只要我想到父亲,耳边就会响起那只蟋蟀的鸣声。那只蟋蟀那么早就在唱着父亲的挽歌了吗?
  
  父亲去世前几年的清明,我到祖居地大山(民国30年我家从那里迁到三十里外现在的新乐)去扫墓,每次清晨走的时候,父亲都要亲自把我送到院外。我走出很远了,回头还看到父亲在院外靠河的那株大枫杨树下站着,熹微的晨光照出父亲颤巍巍的身影,让我心中很不是滋味。因为大山的祖坟很有几处,每次扫墓都要一整天。从大山回到新乐的家中时,往往已经很晚了。我在浓重的暮色里匆匆赶回家时,又看到父亲在那株苍老而扶疏的枫杨树下伫望着。看到我,木讷的脸上显出很欣慰的神情,然而也只轻声地说一声:“你回来了。”
  
  我明白,因为一年中很少回家,父子相聚的时候太少,父亲有许多话要对我说,虽然那时父亲已近失语。父亲已预知自己大去之期不远。后来我从河对岸人家结根那里听说,父亲把许多后事都托付给了他:发引的麻绳,抬重的木杠,放在哪里,都一一交代清楚。父亲去世后,听结根告诉我这些事,我痛哭失声。
  
  如今的清明节,只有那棵葱茏的大枫杨树还像父亲一样的送别我,迎候我,而父亲,却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1998年清明,恰是父亲去世前半个月。头天晚上,我一直惦记着第二天要起早,没有睡稳。将及拂晓,却又酣然睡去了。约摸也没有睡够一刻钟,我蓦然听得父亲在屋外的晒场上喊我,声音苍劲有力,是父亲年轻时候的声音,我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连着两声喊我,我没有答。于是第三声,很严厉了。我脱口应了一声,霍地坐起。侧耳倾听了一会,没有任何动静。天还没有全放亮,父亲还在床上睡着呢。我想问父亲喊我了没有?但又不敢问,只得隐忍了。我想,大概是过于惦记着起早,在做梦的缘故吧,然而心中仍十分惊诧、纳闷。
  
  半个月后,父亲溘然辞世,我油然回想起清明节那天清晨父亲喊我的声音,无端地觉得那是真有其事;而且直到今天,父亲那天的声音还仿佛不时回响在我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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