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藏羚羊的微笑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3-12-28 13:55 浏览:努力统计中... 好文章

天空蓝得澄澈清明,却在无形之中给人以肃穆的压迫感;大片大片的云在蔚蓝的天空里荡漾,在起伏地小山包上投下墨黑的阴影;青黄的大地,地平线一直向前延伸,向着到不了的天空延伸;蜿蜒的小河曲折蛇形,白色的日光投下,照着那碧于天的河水,那连绵的雪山,熠熠生辉。这里是青海,大牛的目的地。

大牛已经记不清这是父亲阿旺来青海当包工头的第几年了,他这次,是来接父亲回家的。

一下车,大牛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天地包围了,天空是那么远,却又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青色的世界里,令人生畏的秃鹫展开翅膀盘旋翱翔,继而落下,用锋利的喙撕咬着某种动物的尸体,头上也染有鲜血。远处火车呼啸着从桥上驶过,桥洞下一群群藏羚羊矫健地奔跑着。

凭着父亲给的地址,大牛来到了一个破落的小院子前。院子门口坐着一个正在磨刀的藏民,大牛上前问到:“阿卡(大叔),阿旺在这里吗?”他停下手中的刀,看了大牛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我是阿旺的儿子。”那个人回过头又看了大牛一眼,起身进了院子,大牛赶紧跟上。“占堆,有人找!”“哎,来了,谁啊?”一个黑瘦的男人从屋里出来,大牛愣住了,这个被叫做占堆的男人,是自己白白胖胖的父亲阿旺吗?眼前的这个人,皮肤黝黑,脸庞瘦削,乌黑的脸上映着两抹暗色的高原红,他的手上满是茧子,一条狰狞的伤疤像蜈蚣一样盘踞在他的脸上……“大牛,你咋来了?”熟悉的声音将大牛拉入现实,他冲上去,抱着父亲泪如泉涌。父亲用手拍着大牛的背,隐忍而庄重。

“占堆,吃饭了!”屋里一个同样黑瘦的男人冲这边喊着。“哎,就来!”“占堆?”“嗯。”

和那些黑瘦的男人一桌坐下,大牛小心地观察着。那些男人都黑而瘦,眼神中透露出的都是无畏与担当。听了他们的对话大牛才知道,原来父亲根本不是他口中的项目包工头而是可可西里武装巡山队的一员,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院子里会有那么多枪了。夜深了,大风裹挟着男人们齐唱悠长藏歌的声音在整个天地肆虐,大牛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响起父亲的那句“就算死,也要守住藏羚羊!”还有昏暗的油灯下,男人们谈起偷猎者时,愤怒攥紧的拳头,泛白的关节……渐渐入睡。

第二天清晨,大牛起身,发现占堆在院子里擦拭着那把旧枪,便走上前去,坐在父亲身边,问:“爸,咱啥时侯回家?”一旁的父亲擦枪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继而又继续擦起了枪。大牛看着父亲的手有劲地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枪,“爸,啥时候回家?”占堆依旧沉默。“占堆,拿上家伙!”父亲一听,操起枪,推开身前的大牛,冲上那辆老旧破败的吉普疾驰而去,全然不顾身后大牛的呼喊。大牛站定在漫天灰尘之中,眼里噙满了泪,他抬头看着头顶白色的太阳,不让眼泪流出来。

父亲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大牛每天看着头上终年不变的赤日,湛蓝得让人心里发慌的天空,如一张墨绿地毯将人包裹的草原,远处撕扯尸体的秃鹫,听着佛宫里日日传来的诵经声,惴惴不安。

终于一天,巡山队的车卷夹着滚滚飞尘而来,大牛慌忙冲了过去,继而看见占堆被抬下了车,大腿不断地向外流着血。“偷猎者的暗枪伤的。”达瓦用生涩的普通话说。送得占堆回家,达瓦又赶紧开车去追寻大部队了。

占堆昏迷了几日终于醒来,大牛冲过去:“爸,咱啥时候回去,咱回去好不好?”“不回去了。”占堆转过身,不去看大牛脸上的泪。过了五六天,巡山队回来了,带着达瓦的尸体,而这几天大牛一直在劝占堆回家,占堆却毫不动摇。看着达瓦身上的弹孔,血迹,大牛终于忍无可忍,他对着父亲大声吼道:“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从来都只顾着自己,妈临死前要你好好照顾我的,你做到了吗?啊?!拿着自己的命在这个鬼地方开玩笑,我已经没了妈,你难道还要我没了爸吗?达瓦死了,谁知道下一个是谁!这样一天天地守在这里,为了那些没有感情没有思想藏羚羊送死,值得吗?!”占堆平静地接受了儿子的愤怒,只说了一句:“下次,你和我们一起进山!”“占堆!”“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一个月后,大牛坐上吉普车,和巡山队一起入山了。车行驶在路上,扬起一层层尘土,浩渺天地里仿佛只有巡山队的车存在。路旁边的山连成一片,像青色又像灰色,孤寂又肃穆。车队在弯曲的路上前进,大风肆虐,突然,车停了下来。大牛跟着队员们一起下车,看到眼前的场景,心中不免一震:白沙覆盖的大地上摆放着一只只鲜血淋漓的藏羚羊,它们被剥去了皮毛,只剩下血红的腐烂的躯体控诉着偷猎者的暴行,血染红白色的大地,它们骄傲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向下滴着血,有藏羚羊的头颅被生生地拧下,锋利的羊角在无声地惨叫,沾染着凝固了的血的藏羚羊绒在风中飘散,诉说着它们的苦痛,那浑圆藏黑的眼里,锋利的眼泪在尖锐地咆哮,秃鹫盘旋在藏羚羊尸体的周围,降落,撕咬着那些血红的躯体,漫天黄沙席卷而过,给藏羚羊们蒙上祭奠的幕布,一架架藏羚羊骨在风中颤抖着,头顶的秃鹫叫着,尖锐刺耳却又是那样的空洞悲戚。

“混蛋!”,占堆咬着牙用藏语骂道,拿着枪的手紧握着枪,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他浑身被愤怒笼罩,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一定要捉到偷猎者!”占堆的呐喊在这辽阔的天地之间回荡,单薄又有力。此时身旁的大牛眼神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仿佛明白了父辈们留下来的意义,却又仿佛什么都没能理解。

入夜,巡山队员们燃起篝火,唱起旷古绵长的藏歌,大牛在他们眼中看到的,除了担当,还有希望。夜风袭人,从他们的眼里,大牛看到有火苗在窜动,良久,占堆说:“说个老实话,每次巡山到了最后,疯了一样地想出去,可下去没几天,又想着可可西里。”大牛望向父亲,火光在父亲的眼里流转,传递出来的是坚定是信念是希望是爱。大牛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透不过气来,他颤抖着擦着火柴,给父亲点了一根烟,占堆转过身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大牛的肩,转身走了。爸,咱一起留下来。这句话在大牛的心里四处乱撞,却最终没能撞到嘴边,撞到父亲的耳朵里。

大牛在秃鹫的嚎叫声中醒来,四处张望,身旁却只剩下仁增。“我爸他们呢?”“他们一大清早就走了,说是以后的路太不好走,出于安全考虑就没叫上你,让我留下来带你回家。”大牛望着远方皑皑的雪山,风雪早已抹去了巡山队的痕迹,可是他还是握紧拳头,张望着,祈祷着。

半个月以后,巡山队风尘仆仆而归,大牛飞快地迎了上去,大伙都回避大牛期待的眼神,大牛一愣,疯了似的拨开人群,赫然看见车后座上躺着的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男人。他的头发凌乱着贴在脸上,血和灰尘粘合在一起,身上有弹孔的痕迹,血染红他的灰大衣,他就那样平静地躺在那儿,手里紧紧攥着心爱的枪,仿佛他只是来这个世界睡一觉,那么安详,安详得让人忍不住落泪。“是为了保护那只小藏羚羊羔死的,偷猎者放的枪。”巡山队员低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大牛轻轻拨开这个刚毅男人脸上的头发,取下了那杆被血泡过的枪,他在占堆的耳边轻轻地说:“爸,咱一起留下来。”

巡山队员为占堆举行了恰多(天葬),大牛睁眼看着秃鹫将父亲一点点撕碎,听着耳边安魂师低声的颂诵,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父亲,我一定会完成你的心愿,我会用生命,来守卫藏羚羊的安全!

葬礼过后,巡山队的人准备送大牛回去,被大牛拒绝。握着占堆的枪,大牛神情坚定地说:“我要留下来,为我的父亲,为藏羚羊。”

                    

                                     后记

若干年后,大牛坐在草坡上,背靠雪山,看着眼前的藏羚羊欢快地奔跑,眼神纯净,身手矫健。身旁坐着一个藏族小女孩—— “这些藏羚羊真可爱,你看你看,那可爱的小羊在笑呢!”

“嗯,它们一笑,我也高兴了。”

“哥哥,你喜欢藏羚羊吗?”

“当然。”

“真好,我也喜欢呢!我叫央金,你叫什么名字?”

“占堆。”

“占堆?”

“嗯,雪山守护者的意思。”

请点击更多的好文章欣赏

欢迎投稿,注册登录 [已登录? 马上投稿]

网友点评

您的评论是对作者最大的支持!
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严禁发布色情、暴力、反动的言论。
友情提示: 登录后发表评论,可以直接从评论中的用户名进入您的个人空间,让更多网友认识您。

好文章

读者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