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日子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叶 孜 时间:2015-08-15 10:21 浏览:努力统计中... 生活感悟

挂在墙上的日历,撕去一页又一页;置于眼前的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衣橱里,是我们穿旧的衣服;鞋柜上,是我们踩坏的鞋子。我们就是在一个个日子的交替中慢慢变老,而我们的孩子也是在日升月落中逐渐长大起来。
  
  日子是什么?是时间链条上的一个个环,是岁月飞瀑里的一滴滴水珠,抑或是我们百无聊赖时的声声叹息,踌躇满志时的阵阵欣喜?日子也许本是一种心境,一种活法,一种跟随。
  
  日子可能更是一种时间与空间的架构,是一种物质与精神的吻合,是一段高尚与庸俗的抗衡。
  
  又一个秋天来了。在这个秋天里,我发觉头发竟如松针一样脱落,而骨节的阵阵酸痛则毫不遮掩地告诉我,人生的秋天也来了。
  
  人生的秋天?是的,每一个人本当都有一个成熟的金秋,可惜我们在更多的时候总是以为自己早已成熟,早已把炫目的果实呈上了高高的枝头,殊不知,藏在日子里的青涩和假熟正一点点煨烂我们的自矜和虚妄。
  
  我们在秋天摇一摇虚空的头颅,正赶上天空垂落下来一枚大雁的翎羽。我们抬头,才发现那日夜兼程的翅膀,永远是启迪人生的精粹的俳句。
  
  当我们习惯了在日子的间隙里思考点什么的时候,日子就变得真实起来,炫彩起来。其实,日子与每个人的生活态度本无关系,与你的优裕和局促也无关系。日子就是日子,就像天气就是天气,季节就是季节一样,日子不能左右人,只有人可能数落日子。
  
  哲人说过,人在世间,日失一日,如牵牛羊,以指屠所,每进一步,而去死转近。(《抱朴子·勤求》)这是悲观论者对日子的怜悯情怀,而乐观者如英国的大散文家威廉·赫斯里特却这样放歌:我们阔步向前,一路看到的是无尽的壮丽风光,是扑面而来的新鲜气象。
  
  当你走过春天,你会发现每一株小草上都捧出一颗亮灿灿的珍珠,那上面有日子在闪闪发光;当你走进秋天,你又会看见每一片枫叶上都点缀着火红的信念,那上面有日子在灼灼燃烧。
  
  以这种心情来看,我们所说的日子,应该不是一个单调的时间概念,不是数着日轮转过了几圈而后慨叹:我们的生命时日为数不多了。
  
  我们所说的日子,应该完全是一簇严密的根系,丝丝缕缕都围绕着根本向下扎去,惟其如此,生命的意义才能向上高耸。未来的日子就是延伸和发掘的部分,就是从大地中汲取营养又向大地深入的过程。“已经成为过去了———热血如火燃烧/自以为歌声是那样嘹亮/能在那些装满凶恶的心房/点燃起圣洁爱情和真理的火光。”(俄·普列谢耶夫《漂泊者》)日子就是这样,它能点燃一簇又一簇爱情和真理的火光,只要信念不灭,只要心房善良。
  
  我们所说的日子,还应该是一张张面孔,虽然它们原先都平滑细腻,白皙红润,但随着日历的一页页纷飞,它们都将变得嶙峋而粗糙,深邃而斑驳。不过,即使苍老得如一堵老墙,仍然可以从上面见出阳光的色泽和风雨的印记。
  
  是的,日子在我们生命的途程中尽管不能一一成为瞩目的里程碑,但它们被抛弃了,依然被时时记取;而它们在我们的来路上,必然被我们眺望。
  
  日子没有优劣之分,没有好坏之别,没有吉凶之差。日子与日子的不同仅仅在于,一件事情发生了,一个机会到来了,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所有的偶然都藏在必然之中,所有的欢呼都逃逸于悲叹之外。
  
  对好日子的期盼,是一种慵懒的徒劳,因为你不举步,向你走来的只能是从过去的日子里复印出来的影子;对所谓晦气日子的诅咒,是一种无所作为的自戕,因为你假如不能转过脸来迎接崭新的太阳,你看到的总是自己的影子。
  
  当我们一遍又一遍打量日子的时候,日子也在打量我们。它用它的浊眼或明眸看着一部分人在过去哀伤,一部分人在现在徘徊,一部分人在未来欢跃。
  
  这就是日子,它和你保持着触肤之亲,又仿佛若即若离;它向你投来明媚的微笑,又对你眨着诡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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