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那片家山

读者文摘在线阅读★文摘网 时间:2014-10-27 19:44 浏览:努力统计中... 抒情散文

  □孙 继 葆
  
  我不迷信,但人杰地灵一说,我深信不疑。我一直认定,我是大山的儿子,是那片家山赋予了我的生命,是那片家山赋予了我的智慧和灵气。
  
  我出生在贫苦农民的家庭,父母亲都是只字不识的农民。幼年的时候,村里谁都不会关注我的存在,我是在牛背上长大的。记得那时候,我在大部分时间里与牛为伍,大山和小河是我的生活乐园,冬天我会坐在大山上晒着太阳取暖,夏天我则和那条老水牛一起,整天泡在小河里当水生动物,从来没有人相信我会制造奇迹。但就是这个纸命的孩子,在那方圆十几里的地方,曾经一度红极一时。
  
  那时候,我对读书根本不抱着希望,也不奢求自己有多大的能耐,村里人都以为我这个穷孩子背书包是件可笑的事。是父亲一手把我拽进校门,而我一连好多天哭闹着不上学,甚至整天躲在牛棚里。刚上学的那段时间里,我几乎三天哭两头,连简单的“1”字都不会写,老师好几次拧着耳朵送我回家。那时候我的表现的确糟糕,几乎证明我是劣性的。但是,不知为什么,父亲却喜欢我,从来就不责怪我一句。后来的结果证明,父亲的感觉是十分正确的。
  
  一开始,我的天份表现在体育方面。那时候农家孩子的体育课十分简单,就是几十个孩子站成一排,然后听老师吹哨子喊口令进行队列训练。在那个人的智力开发相对落后的时代,孩子们的脑细胞的发达程度与现在的同龄人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那时稍微有一点智力性的活动,都会难倒一批孩子。而那时每次上体育课,无论老师喊出多少次“左右转”,我从来都没有闹过笑话,也没有与别的孩子碰过鼻子,因为我根本不会转错方向。于是,不少场外眼睛注意到我的出色表现,发出惊讶声。但这仅是开端。
  
  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善于表现自己的人。大约在十一岁的那年,我这个贫苦农民的儿子,不知从哪儿获得了力量和勇气,公然向那所谓的劣性发起了挑战,在一次统考中摘取了全乡第一名。从那以后,我一发不可收,在一连多年里出尽了风头,几乎霸占了学校里第一名的位次。于是村里人发出惊呼,有人开始确认我的祖坟埋上了龙脉,也有人怀疑我得到了观世音菩萨的保佑,因为我每次进村北头的观音洞里,都会按照母亲的吩咐给观世音娘娘磕头。不久又有人说,我们家的茅草房子是块神仙地,注定我们家会出大人物。这些说法十分神奇,连我自己听多了都将信将疑。而父亲的说法更加玄乎,他说我们村北头的那座大山很有来头,据说是一个巨大的狮形山,占据了三个县的地盘,我们村北头是狮子的屁股。父亲还说,这座神山的龙脉至今没有被发现,也没有出过人物。他的意思是说,希望他的子孙能得到神山的映照。
  
  但这些都是民间的说法,其中的道理我从未深究。我一直认为,一个人的成长固然少不了天分,但与自己的奋斗,与一个家族的集体力量,与一个地方的风情习俗,都是分不开的。而在后三个因素中,我认为故土对一个人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甚至能激发某些方面的智慧和才能。比如晚清重臣张之洞,他的一生都致力于推行洋务运动,提出了“以修攘大猷提倡海内”的主张,着力培养“砥砺名节”、“步趋圣贤”人才,为近代工业的发展作出了极大的贡献。有史书分析说,张之洞的开明思想与中原的旷阔和北方人豁达的个性都是相联的。再比如文学大师郭沫若,一生中以浪漫主义情怀写出了许多“感动中国”的诗歌和剧作,这与他出生在峨眉山麓、大渡河畔也是分不开的。据说郭沫若故居座北向南,背负绥山(即蛾眉山第二峰),面对沫水(即大渡河),其名字中的“沫”字即为沫水之意,他的早年诗作《早起》、《茶溪》、《村居即景》也都作于家乡。再比如著名的作家沈从文,以他独特的艺术风格创作了大量的文学佳作,为后人留下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纵观沈从文所有的文学作品,大多与他的故乡湘西关系密切,无不渗透着作者对故土真挚深厚的感情。这些思乡情结浓厚的文章告诉我,故土是一个人抹擦不掉的心灵印记。
  
  穿过那些神奇的说法,我还十分清楚,一方风土人情决定着一方文化,进而可以成就一方才俊。比如,山水相间的江南水乡多出文人墨客,楚风刚劲的湘西多出英雄豪杰,而物产丰美的徽州则出商贾……相比这些人才辈出的地方,我的家乡要逊色得多,那一片山村既没有秀丽的风景,也没有博人欢心的物产,更没有值得传扬的文化,有的只是濯濯童山和山涧细流。但我却深爱着这里,在我的情感世界里,这里永远是美丽的、迷人的。因为这方水土养育了我,扎下了我的生命之根,我永远负有保护家乡建设家乡的责任。虽然二十多年过去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像乡亲们预料的那样出人头地,但我很早就为家乡绘制好了蓝图,一直期待着有一天把那里建设成为人间最美丽的家园。
  
  这是我对故土的许诺,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心愿。我会为此作出不懈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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